从成都出发,沿成绵高速北上,过绵阳,走江油,再颠簸上两个多小时的山路,我们来到了雁门镇斑竹园村。
在地震之后,由于上游堰塞湖泻洪,雁门镇镇区可能过水,因此5月22日,镇区3000多居民被紧急安置到斑竹园村。福建省赴川卫生防疫队的一支小分队就驻扎在这里。
在我这样的外人看来,斑竹园村的各个方面都和桃花源有相似之处,风光秀美,宁静安逸。结束采访已经是晚上8点。可能是由于经度问题,这里的天黑得特别晚,8点了,整个山凹里的亮度还和6点没有什么区别。时间似乎被这里灼热的阳光晒昏了头,在黄昏时段停滞不动了。这是整个安置点内最热闹的时段,老人们都从各自的帐篷里走出来透透气,孩子们则漫山遍野玩得大呼小叫,耳边还有远处的高音喇叭在转播中央电视台的抗震消息,间或一只老牛走过眼前。
狼吞虎咽吃完晚饭,摄像小池开始张罗着支帐篷。下午的时候,高音喇叭里已经传来当地的天气预报,晚上会有大到暴雨。由于我们带来的都是那种旅行用的帐篷,不比这里蒙古包式帐篷牢固,卫生防疫队的队员们担心这样的帐篷可能经受不起大雨的冲刷,纷纷邀请我们过去挤一宿。出于不打扰他们休息的美好愿望和想体验一把自己搭帐篷的乐趣,我们婉拒了。事后证明,我们只是两只没有野外生活经验的“菜鸟”。
今天干的活是为了赶明天的节目。晚上九点,我把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拿到位于安置点高处的雁门镇抗震救灾指挥部,准备编辑明天的新闻。所谓的指挥部是由两个凉棚搭在一起而成,凉棚内就两张桌子,两条板凳,还有一个插座。白天这里是雁门镇的行政中心,晚上就成了村民们的纳凉中心。将电源接上,开始进入编辑界面。看着我操作电脑,不少好奇的孩子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就在我昏头涨脑,疲于应付的时候,下午的天气预报显示出了其准确性,九点半,如墨的天空洒下了第一滴雨水,闷热的山凹里迎来了一丝清凉。雨势渐成规模,从沾衣欲湿的雾状,很快变成润物无声的丝状。身边纳凉的孩子早已散去,大人们也在雨势变大之前回到了各自的帐篷。小池累了一天,早早钻进刚搭的帐篷里,估计已经和周公相聚甚欢了,偌大的指挥部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陪着我干活。
远方开始打雷了,声音和下午刚体会过的余震有点像。身上有点湿湿的感觉,抬起头来才发现,不知不觉间,雨水已成倾盆之势。豆大的雨滴打在帆布顶上的扑扑声,打在地上的刷刷声,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这场大雨的声音。沉积多日的暑气已然全消,甚至还有一丝凉意。透过雨水看出去,几十米外的帐篷区似乎变得遥远。数百顶帐篷紧紧相连,绵延不绝,在灯光映衬下,那一个个放出黄色光芒的帐篷在黑暗中看了叫人心里发暖。
就在我即将完成编辑的时候,这场雷雨开始发挥它积蓄已久的威力。一阵狂风带雨刮过,我只觉得背后一片清凉,衣服裤子全贴在了身上。再一看,笔记本电脑上已是一片水痕,不觉大骇。党教育我三十年,爱护公物这一点我一直干得不错,可不能在灾区晚节不保。拔电源,关机,收包,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大雨在狂风的带领下,改变了原先应有的符合重力原理的垂直下落轨迹,变成平行于地面的一条条水枪,纷纷奔着我来。不过几秒钟,已是全身湿透,就这样,离端午节只有两天的一个雨夜,我这样一个小山凹里如筛糠般地打起了哆嗦——实在太冷了。
一道霹雳闪过,指挥部外面的发电机爆起一溜火光后,整个营地陷入了一片黑暗。风雨并没有减弱的迹象,雷电却越来越猛。炸雷不断在身边响起,频率之密集好似春节的鞭炮声。天空就像一盏坏了的日光灯,不停地闪着光。就在这一明一暗之间,整个营地忽而漆黑一片,忽而亮如白昼。我发誓这绝对是我长这么大以来见过的最猛烈的雷雨!我甚至开始担心,站在由钢骨构成的凉棚里是否安全。一个人站在雷电中央发抖的时候最容易胡思乱想,为了让自己从这种状态中解脱出来,我拿出步话机呼叫摄像小池。好嘛,这一叫才知道,原来他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之前的大风将他的帐篷上的雨遮刮跑了,大雨直接打在了他的身上。用他的话说,现在帐篷里都快变成鱼塘了。10分钟后,一脸郁闷的他撑着把不知从哪弄来的雨伞一身湿透地出现在我面前,哎呀,那个激动!可算有人跟我一起受罪了!!
有个人做伴心里安定了许多。两个人一起感受了几分钟天地之威后,凉棚因为承受不住雨水的压力塌了半边。看来这里是待不下去了。我们找了个雨势稍小的时候,连蹦带窜地来到防疫队队员们的营地寻求帮助。好在大家都没睡觉,还有不少人正在外面冒雨加固帐篷和挖排水沟。我展开了带来的睡袋,脱掉湿透的衣服,一分钟之内,幸福地迅速进入梦乡…
新闻中心评论部 叶挺茏